“欺骗式外交”只会将日本再次引入歧途

针对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近期推动加速修宪、扩充军备等政策,日本各界人士在国会前举行集会,对日本未来走向表达担忧。本报记者 刘文璋摄

韩国民众在首都首尔一处象征日军“慰安妇”受害者的“和平少女”雕像周围举行抗议活动。本报记者 陈尚文摄

新加坡日本人墓地公园内的“作业队殉职者之碑”上,将日本投降后滞留在新加坡的日本侵略者称为“作业队”。林少彬摄

马来西亚槟城战争博物馆创建者佐哈里在展板前介绍日军占领槟城后发布的“38项严令”。本报记者 白元琪摄

俄罗斯观众参观在俄罗斯首都莫斯科举行的“铭记历史 开创未来——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图片展”。本报记者 肖新新摄
在日本宫崎县有一座“八纮一宇塔”,建造于日本对外侵略扩张中的1938年至1940年。“八纮一宇”意为“征服八方、归于一统”,建造该塔是为宣扬日本征服世界、将世界置于天皇统治之下的侵略扩张野心,煽动民众支持侵略战争。为彰显对外侵略殖民的“皇威”,该塔塔基石材部分取自日本对外占领、殖民地区,是日本对外侵略罪行的铁证。然而,日本战后将该塔包装成“和平之塔”,供人们参观游览。这是日本右翼势力否认侵略历史、欺骗世人、搞“欺骗式外交”的典型例证。
日本右翼势力打着“防卫”“反击”的幌子,部署进攻性武器;长期邀请极右翼分子参与自卫队教学,培训教材中充斥歪曲美化二战侵略历史的内容;在教科书审定上,通过玩弄文字游戏模糊史实,淡化和逃避历史罪责……
近年来,日本右翼势力不断歪曲美化侵略历史、玩弄“欺骗式外交”,试图为军国主义翻案、突破战后秩序束缚。面对这种危险动向,国际社会应坚定捍卫历史真相,严防日本军国主义死灰复燃,共同捍卫二战胜利成果与战后国际秩序。
胡继平(中国国际关系学院院长)
禹守根(韩国东亚研究所所长、韩中全球协会会长)
谢尔盖·萨纳科耶夫(俄罗斯亚太地区研究中心主任)
安娜·马林博格—乌伊(菲律宾“亚洲世纪”战略研究所副所长)
林少彬(新加坡历史学者)
(一)不仅犯下反人类罪行,还对周边国家造成社会结构、文化记忆等系统性伤害
胡继平:日本发动的侵略战争严重破坏世界和平,给周边国家和地区的人民造成深重灾难。为迫使被侵略殖民国家屈服,日本军警制造血腥屠杀,犯下累累反人类罪行。在中国,日本侵华战争造成中国军民伤亡3500万人以上。在朝鲜半岛,日本军警血腥镇压反抗殖民统治的民众,仅1919年镇压三一运动就屠杀7500余人。在东南亚,日军在新加坡发动“肃清行动”、制造“检证大屠杀”,残害华人数以万计;在菲律宾,日军制造马尼拉惨案,屠戮约10万平民;在越南,日军强行征粮造成200万人饿死。
禹守根:在侵略朝鲜半岛期间,日本曾试图通过强制推行日本姓氏、禁止使用本民族语言、强迫民众参拜神社等手段,向朝鲜半岛人民灌输日本文化和价值观,以削弱文化传承和民族认同感。日军还通过土地调查和各种制度,有组织地掠夺土地资源。很多农民由此丧失土地、陷入贫困,而大米等主要农产品却被运往日本,严重破坏了朝鲜半岛的经济基础。
安娜·马林博格—乌伊:占领菲律宾期间,日军强迫大量菲律宾人从事苦役,并掠走年轻的菲律宾女性甚至女童充当“慰安妇”,还发行了一种毫无价值的货币,被菲律宾人称为“米老鼠钱”。1942年这种货币首次发行时,面额仅为1、5和10比索,1944年接连发行100比索和500比索,1945年更是发行面额高达1000比索的纸币。货币价值暴跌导致的通货膨胀让菲律宾物价飞涨,普通人连基本生活用品都难以负担。由此引发的经济崩溃带来普遍贫困和饥饿,致使大量菲律宾人遭受严重饥饿和营养不良。到战争结束时,据估计有超过100万菲律宾人因日本侵略而丧生。
林少彬:日本侵略周边国家造成的伤害,还在于对社会结构、文化记忆和民族精神的系统性破坏。其目的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教育管理,而是通过语言、仪式和宣传重塑殖民秩序,压制原有文化认同,消解被侵略地区的历史记忆和主体意识。
“八纮一宇塔”战后被改名为“和平之塔”,相关军国主义口号一度被移除,后又以所谓“和平”名义重新出现。把侵略符号改头换面、把加害历史包装为抽象的“和平记忆”,是日本一些人惯用的叙事手法。1955年,日本政府在新加坡的日本人墓地公园中修建纪念设施,安置135名因战时暴行被处决的日本战犯遗骸,同时在御堂内摆放相关战犯的牌位。这类做法表面上是纪念,实质上是淡化战争责任、掩盖侵略罪行,妄图给外界制造错误认知。
(二)历史问题不是可有可无的旧账,而是关乎现实和平与安全的原则问题
胡继平:日本右翼势力固守“皇国史观”,将对外侵略或诡称为“被逼无奈”,或标榜为“解放亚洲”,否认扩张给周边国家带来的深重灾难。这种错误史观在日本政界流毒甚广,导致“世界的常识并非日本的常识”。安倍晋三任首相时拒不承认日本侵略历史,还辩称“日本是否对其他国家进行了侵略应该由历史学家以后研究”。高市早苗更为极端,曾妄称侵略战争是“为保障自身安全的战争”,并认为前首相村山富市没有资格代表日本道歉。
林少彬:日本在历史问题上的回避、淡化乃至重新包装,实际上是在模糊加害与受害、侵略与反侵略的界限。日本此类行为的思想根源说到底仍是军国主义、殖民主义残余,在于一些势力至今没有真正从思想深处反思侵略战争。把侵略包装为“解放”、把加害者包装成“受难者”的叙事扩散,必然侵蚀战后国际秩序。历史问题从来都不是可有可无的旧账,而是关乎现实和平与安全的原则问题。
禹守根:日本右翼势力通过修改历史教科书,从源头对年轻一代的思想进行系统性改造,并通过影视文学作品对历史叙事进行重构。日本文部科学省日前对2027年度起使用的高中教科书进行审定,部分教科书使用日军“慰安妇”和强征劳工问题“不存在强制”表述。这种历史修正主义行径让日本时常处于自相矛盾之中。日本一方面希望在国际社会塑造负责任国家的良好形象,另一方面又企图歪曲淡化对其他国家的历史责任。历史记忆不容抹杀,历史责任不容背弃。日本一味逃避责任、切割历史,必然为其重蹈覆辙埋下巨大隐患。
谢尔盖·萨纳科耶夫:编造谎言和理由掩饰战略野心、实行“欺骗式外交”等,是日本历史上对外发动侵略时的惯用伎俩。在日本右翼势力裹挟下,日本政府不断打着所谓“自卫”“和平国家”“国家正常化”等幌子,炮制所谓的“存亡危机”,展现越来越强的攻击性和好战性,企图从根本上颠覆战后国际秩序。这种掩盖军国主义膨胀的政治军事野心以及扩军强武的危险行径,实质上是故伎重施。
(三)以谎言包装战略野心,在“新型军国主义”的漩涡里越陷越深
胡继平:今年3月,高市早苗访美让“没有人比日本更懂突然袭击”成为舆论焦点。日本当年正是以日美外交谈判作掩护偷袭珍珠港,待偷袭开始40分钟后才向美方递交“终止谈判”的外交文件。进行“欺骗式外交”以掩盖真实企图,是日本对外侵略时期的一贯行径。日本在战后领土主张、历史问题上,也经常歪曲事实、编造说辞。
禹守根:日本侵略朝鲜半岛的过程中,处处可见“欺骗式外交”。先是以“测量海域”为名派遣军舰挑衅朝鲜王朝,引发双方军事冲突,酿成“云扬号事件”。后来又不断派遣使者,以“友好通商”为名,逼迫朝鲜王朝开放港口、签订不平等条约。东学党起义爆发后,日本又以“保护日本使馆和侨民”为名,派遣大量军队进驻汉城(今首尔)、仁川等重要城市,以武力强迫朝鲜王朝臣服,直至实现其殖民朝鲜半岛的野心。
谢尔盖·萨纳科耶夫:日本如今以谎言包装战略野心、延续历史上“和谈掩备战”的伎俩,本质是为摆脱战后秩序、进行军事扩张铺路。日本右翼势力从来就没有放弃成为军事大国的幻想,高市早苗政府极力渲染所谓的“外部威胁”,企图欺骗国内和国际舆论。近年来,日本大幅修订安保政策,不断增加军费,加快推进军事松绑,谋求突破和平宪法,在“新型军国主义”的漩涡里越陷越深。
日本制订计划,谋求2023年至2027年使军费实现翻番。2025年,日本军费预算比2022年增长60%。高市早苗上台后主张进一步加快步伐,今年将制订新的扩军计划。日本的军费增速远超国内生产总值增幅,并重点发展大规模进攻性武力,装备远超专守防卫的合理需要。日本的武力使用场景也不再限于自身防御,而是即便本国没有受到攻击,也可以认定是“存亡危机事态”而行使“集体自卫权”,发动对外战争。
安娜·马林博格—乌伊:在东亚和东南亚,日本的信任赤字并非源于单一政策或行为,而是源于其否认侵略历史与当下所谓安全战略之间的相互矛盾。日本选择性地解读侵略历史,使其宣称维护地区和平稳定的立场显得具有工具性。作为曾经的帝国主义侵略者,日本不能正确处理历史遗留问题,使人怀疑其能否在区域事务中发挥积极作用。日本试图突破和平宪法,加剧了周边国家对日本的战略焦虑,给区域和平与稳定蒙上了阴影。
(四)面对军国主义死灰复燃,爱好和平的国家和正义之士应坚决予以遏阻
胡继平:冷战结束后,日本右翼势力沉渣泛起,军国主义出现死灰复燃的迹象。当下日本的“新型军国主义”在思想根源和政治驱动力上,与战前的军国主义一脉相承,表现出崇尚扩军、迷恋以武力解决争端。近年来,日本自民党内右翼保守势力掌权后,其核心政治议程便是通过修宪谋求摆脱战后体制,成为不受约束的“正常国家”。在此过程中,日本政要不断渲染“外部安全环境严峻”,为推动强武扩军营造政治氛围。这是对战后国际秩序的公然挑战。
谢尔盖·萨纳科耶夫:历史的殷鉴并不遥远。面对日本“新型军国主义”对地区及世界和平安宁带来的严重现实威胁,全世界爱好和平的国家和正义之士都应该共同行动起来,坚决予以遏阻。作为二战胜利成果的集中体现,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体系总体上有效维护了世界和平与发展。国际社会应坚决维护联合国权威,践行多边主义,借助各类多边组织、框架和机制,共同敦促日本政府深刻反省历史罪责,恪守其在历史问题上作出的承诺,彻底摒弃军国主义,走和平发展道路。
我们还可以通过组织举办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主题宣传活动等,大力弘扬正确二战史观,让日本和其他国家年轻一代深入了解日本军国主义的侵略历史、右翼势力的险恶企图,压制军国主义思潮的生存空间,切实维护战后国际秩序。
安娜·马林博格—乌伊:周边国家不应在同日本合作中选择性失忆,不应选择淡化日本侵略罪行。对于日本右翼势力篡改二战历史和破坏战后国际秩序的行径,国际机构和智库可以组织历史对话活动,包括支持档案研究、口述历史项目和跨国学术研究。东南亚国家更应促进教育合作与记忆保护,通过区域教育协作、共同纪念活动与文化交流,守护真实历史叙事。
林少彬:亚洲国家特别是曾遭受日本侵略殖民的国家,应加强史料整理、联合研究和纪念教育,把历史真相讲清楚、保存好、传下去,对日本任何美化侵略、淡化罪责的言行都应旗帜鲜明地反对。我们还要通过公共教育和青年交流,不断巩固“以史为鉴、珍爱和平”的地区共识。以新加坡为例,长期保留与“肃清”大屠杀及日据时期相关的纪念设施、历史遗址和公共教育内容,正是希望尽可能还原历史真相。只有真正正视和反省侵略历史,日本才能同亚洲邻国建立稳固、可持续的互信关系。(记者 张博岚、岳林炜、莽九晨、张矜若、肖新新、樊帆、刘文璋采访整理)

